《明周》「非常人物」访问 刊于 2000年7月22日

当代女巫素年青人就是魔法

文:迎祺



一个唤自己做素黑的女子,自比现代女巫,只穿黑衣,样貌神情有猫的气质,说话斩钉截铁,在网上电视台的节目谈性,节目名就叫《好阴功》…… 像她这样的一个女子,在兵家必争的网络世界,正努力试著为弱势社群找一个扬声器。她让年青人自己发声,从策划到制作一手一脚做节目,为的只是帮助他们肯定自己的魔法。


     素黑今年三十一岁,过往十年不断从事文化研究,也是专栏作者,半年前曾经在某大网站工作,埋身肉搏,痛苦丑恶的办公室政治和社会制度令人很容易老化。「尤其政治,投入政治的代价是令你在最短时间内衰老。」然而,她有一个保持年青的秘诀:「与年青人做事!他们给我看到生命的能量,社会的能量和希望都在年青人那里。」


     因为近年为年青人开办创作工作坊的缘故,素黑经常接触他们,她很快就看清楚,其实年青人是被社会渲染了,一般人对他们的固有概念都是偏见,对那些不依循主流规范的所谓边缘青年尤其不公平。「学业成绩好的年青人,包括当年的自己,其实是很封闭,很conform的,思想保守,能量都一早收晒。反而,读书唔叻的年青人在玩玩玩之中,能量一直在转,我看到青春就在他们那里。」以她所见年青人从来未曾真正发声,「其实他们对政治、对性、对自己、对学业都有想法,虽然有时会不务正业,但不代表他们对社会没有看法。问题是他们早被教育制度摔了出去,而且他们对社会都很失望。」


     她目前为多媒体网站onair100.com的制作经理,因为相信年青人的能力与创意,她开辟了一条以年青人为对象的频道,让年青人自己制作节目,让所有人听到年青人的声音。最重要的是节目内容由他们决定,虽然有时无边无际,却百份百是他们的创意,而且他们思想开放,可以接受观众坦荡荡的批评。


     素黑找年青人做主持,也让他们参与刊物出版。他们会笑说,其实好想唔读书,成日做节目做书就好啦。素黑希望他们在参与创作的过程里找到自己,表达最真实的感受。「学校成日要他们看一大堆资料做summary,都不知对他成长有什么得益,他们对学校最深刻的印象,可能就是老师说过一句伤害他们的说话。他们之中有些中五都不能毕业,打工只能赚十几蚊一个钟,他们在社会没有出路,并不是因为他们没有天才。我想用各种方式肯定他们的天份,令他们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是有用的,是光彩的,是『正』的。」


     肯定自己是做人基本的尊严,然而要维持这个信念竟是非常困难。素黑慨叹:「十多年来人家都说你唔得你唔得,突然间有人说你得,其实是很难相信的。」年青人完成了工作坊,还得回到血淋淋的现实,素黑最担心的是他们自己独力要走的路。


    「近年不断有小学生中学生大学生跳楼的事,我看到的,是一个很接近日本那套封闭式的教育制度,令他们唔死唔得──我都觉得他们唔死都无乜好做。」素黑觉得生与死其实无所谓,最紧要有尊严,肯定自己的存在价值。


    「我接触过一些患有肌肉萎缩症的孩子,他们可能两年后就会死,但这些孩子要面对的是更残酷的现实──除了街上路人的歧视,还有的是中学毕业后,政府并没有为他们提供出路,亦不会有人聘请他们,难道叫他们等死?这样的一生好恐怖。」素黑让他们去尝试做网上节目,她看得出他们至少开心,觉得有意义,「死唔死已经不是重点。」


     但这样珍爱年青人的素黑,在她还是十多岁时,仍未明白这个道理。追溯从前,素黑的记忆没有青少年经验,中学阶段更是空白黯然,只记得那时常常独个儿四处游荡,经常想关于死亡的事,还写过很多遗书。


     启蒙是由大学时代开始,因为有感于社会千苍百孔,她参与了很多文化政策研究工作。但在过程中与其他人的合作令她感到很无奈,她开始对成年人彻底的失望。「这些人是指建制化了的人,他们未老先衰,可能是个只有廿多岁的讲师,但已经很conform,一定要跟住社会行。与这些人做事无可能有革命,没有力量!」


     有一段时间,素黑周旋于各种事务之间,终日奔波,慢慢地丧失了自己,当情绪和健康都濒临崩溃边缘时,她决定停下来,辞去所有工作和职务。她在九七年秋天一个人跑到英国,随意地坐上了一辆往南部小城布莱顿(Brighton)的巴士,就这样浪荡年多,自言过著寻猫儿,吹尺八的日子。


     她很喜欢Brighton,小城里充满著古怪的能量,人人都有包容的态度,到处挂著彩虹旗,真正欢迎同志与爱滋病患者,是一个New Age世界。那里什么样的人都有,她也不比别人更奇怪,她感到很舒服。素黑有点忘我地说当你很快乐很快乐的时候,是会想死的。她觉得大部份自杀的人都是带著否定生命的态度,还未看到生命最「正」的一面。「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恋人几时出现,下一次生命中最震撼的时刻几时出现。一旦出现,就是一切。几时死不是重点,生命和死亡是分不开的。」一个完满的生命必有终结时,欣赏生命和死亡,不是人人能做到,更不是人人敢说出来。


     参透了这个道理,从英国回来后的素黑现在好注重健康,她说:「如果你相信生命有尊严,但不爱惜身体,you are lying。」她吃素,为了尽量争取一口清新空气,她不住市区。提到另类疗法,又触著她的不满「你知不知道,西医垄断了整个医学知识的产权,我们需要资讯自由。」


     她觉得女性较男性注意自己的身体。素黑提出严重警告,现在已有科学研究指出男性愈来愈退化,连精子的数目也在减少,没有能量繁殖下一代。她观察到很多中年男子没有了女伴,立即秃头衰竭,反而中年女性在离婚后发展简直如飞。


     素黑小时候曾经想做男人,后来发现性别分野本身就有问题。现在她认为性别是应该由人去探索的,不是固定的,否则只会陶然为自己设下一箩框的限制,封闭了自己。「无论男或女,都不应该从人家的期望去界定自己的性别取向。」


    「我们的社会性压抑太大,其实性能量就是创意。要哺育年青人无穷的创造力,就要打破这种性压抑,奇怪的是社会道德规限年青人与性最好分开,连性教育也是由性病开始讲,都是负面的形象,完全没有认真的讨论过性趣。性趣可以让我们探索自己的存在,了解自己的身体感觉,带给我们很多启发。「素黑认为过份的性压抑只会谛造更大更严重的社会问题,所以她希望可以发表更多有关性的文章和讲话,寻求解放和革命。


     或许有人会觉得素黑会过份极端,她也承认:「我要去到最尽,才能看得清。我们需要有更多人一起做年青人的教育,最好全世界一齐做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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